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,就是世界其他地方发生冲突的时候,义乌这地方就会爆单。
就说最近的伊朗战争,义乌那地估计多了不少订单吧。
义乌国际商贸城里面,每天来自全球各地的采购商拖着拉杆箱,在各色商品前询价、比货、下单。市场里210万种商品,发往全球233个国家和地区。
这就是义乌。
不管世界哪个角落打仗还是和平,生意该做还得做。
2025年,义乌进出口总额第一次突破8000亿大关,到了8365亿元。
其中出口7307亿,增长24.1%;进口1058亿,增长32.3%。
一个县级市,进出口规模超过全国25个省份。全国进出口破万亿的城市只有8个,义乌正朝着这个目标狂奔。
但义乌不是一天变成这样的。
往回看四十多年,这个故事的开头,不过是几个农民挑着担子走街串巷。
1980年,一个叫冯爱倩的妇女领到了义乌第一张营业许可证,编号001。
那年12月1日,她挎着小篮光明正大走进百货公司,进了些纽扣、皮筋、别针,拿到廿三里集市上卖,一天赚了6块多——抵得上她当厨师一个星期的工资。
那时候的廿三里集市,逢一四七开市,和县城稠城镇的集市一起,被称为义乌小商品市场的雏形。
两年后,1982年9月5日,义乌正式开放“小商品市场”。
当时的县委县政府做了一个后来被证明极其关键的决定——他们提出了“四个允许”:
允许农民经商、允许从事长途贩运、允许开放城乡市场、允许多渠道竞争。
在改革开放刚刚起步的年代,这四个“允许”给无数想做生意的人开了口子。
1984年底,义乌又率先提出“兴商建县”战略,把商业定为全县经济发展的第一支柱产业。
1988年撤县建市后,改成“兴商建市”,这个战略一直没变过。
市场就这么一步步长起来了。
1984年第二代新马路市场,1986年第三代城中路市场,1992年第四代篁园市场开业。
那一年,义乌小商品市场年成交额10.25亿,第一次排到全国十大市场榜首,“华夏第一大市”的名号就这么叫开了。
也就在那一年,义乌搞了个“划行规市”——同类商品集中在同一区块经营。顾客找东西方便,能货比三家,商户之间也有了良性竞争。
第二年又提出“以商促工、贸工联动”,袜业、饰品、拉链、针织内衣这些特色产业开始冒头。
2001年中国加入WTO,义乌从“买卖全国”变成“买全球卖全球”。2002年,第五代市场义乌国际商贸城投入使用,至今仍是全球单体面积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。
一个细节很有意思。
当年的第一代商户,现在已经是第三代在接班了。冯爱倩2000年左右退休把生意交给儿子,现在儿子也退休了,孙子接手。
还有当年卖《红楼梦》剧照的何海美,1981年就攒了5万块,现在她的“罕美”围巾卖到了全世界。
当年“鸡毛换糖”的龚春才,从湖清门一路做到篁园市场,儿子儿媳接手做玩具,现在孙子龚鹏飞又接了饰品生意,在第六代市场里盘算着开个跨境店铺,用AI数字人让全世界客商看得到新品。
三代人,六代市场。义乌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了。
2025年10月,义乌第六代市场——全球数贸中心开业。
投资83亿,规划面积125万平方米。跟以前的市场不一样,这里更像是数字贸易的试验场。
走进市场,AI导航、“数字老板娘”、实时翻译屏随处可见。义乌和阿里云合作开发了“世界义乌”商贸大模型,一共13项AI应用。商户想设计新款,用“小商AI设计”一键生成产品图,传统模式要一个月的设计周期,现在缩到7到10天。
想做外语推销视频,对着镜头说几句产品介绍,几分钟就能生成英语、西班牙语等多语言版本。
还有“小商AI名片”,能生成一个会说话的数字人,24小时帮商户“主动拓客”。
市场里的商户也在变。
52%是“创二代”“商二代”“新生代”,57%拥有自主品牌或IP产品。
这批人更熟悉跨境网络和AI工具,正把义乌从一个传统集散地,变成一个数字贸易枢纽。
有个叫付华的商户,在义乌十几年,以前主营办公白板、智能垃圾桶,业务做到80多个国家,年产值冲到过9000万。
但传统行业到2017年之后订单就在往下走,他琢磨着得转型。去年全球数贸中心开业,他直接跨界去做机器人和无人机。
现在他的店里,有能表达12种情绪、说60多种语言的陪伴机器人。开市那天上午,就成交了3笔海外老客户的订单。
还有个做智能穿戴的商户杨书宁,三年前从灯具行业转型过来,现在主推AI智能戒指、手表。
她特别看好翻译器的市场——去年卖出去1万多台,能翻译140种语言,尤其受非英语客商欢迎。
她说孩子以后可能接班,但对家里的老本行不感兴趣,无人机、AI设备反倒更容易接轨。
义乌的物流网络也铺得很大。中欧班列(义新欧)累计开行超1.3万列,覆盖亚欧大陆50多个国家、160多个城市。
到德国杜伊斯堡,运输时间比海运快20天。
进口清关最快4小时。这套网络铺开了,让义乌这个内陆城市变成了一个内陆出海口。
2025年,义乌跨境电商进口清单量第一次突破1亿单。
天猫国际、京东国际这些头部平台都在义乌保税物流中心布了物流中心仓。
有家叫汇航的供应链公司,入驻义乌后销售额年均增长25%,实现了“一仓发全网”。
今年2月28日开市那天,义乌总客流量29.1万人次,比去年增长两成。有的商户春节期间就蓄满了一季度的订单。
开市后没几天,商务部部长王文涛来义乌调研。
在全国两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,他把调研首站选在了这里。
在国际商贸城,他提醒经营户们要关注国际形势和消费需求的新变化,把设计能力提上去,品牌建起来。在全球数贸中心,他强调数字贸易是外贸发展的新引擎。
浙江“十五五”规划给义乌定的目标是:到2030年,进出口迈上万亿台阶。那时候,义乌将是全国第9个外贸破万亿的城市。
从四十年前的拨浪鼓,到今天的数字贸易枢纽,义乌走了这么远。这中间有太多人的故事——冯爱倩、何海美、龚春才、付华、杨书宁、金晶、吴飞洋……他们一代一代接力,把一个小商品市场做成了联通全球的贸易枢纽。
财经作家胡宏伟有句话说得挺准:“义乌是怎么发展起来的?
靠年轻人。
义乌的另一个显著特质是包容性,这源于开放,开放源于流动。
持续的人员流动与年轻化,保证了义乌的活力,造就了中国改革开放‘常青树’。”
他还说,从第一代到第六代市场,义乌一直在“变”,但变的是工具、是手段、是形态,“义乌最重要的‘灵魂’一定没变”。
这个灵魂是什么?可能就是那种“鸡毛换糖”的生存智慧,那种拥抱时代、不断创新创业的劲头。